文库:蠻書
四庫全書史部載記類蠻書提要
臣等謹案:蠻書十卷,唐安南從事樊綽撰。新唐書藝文志著於錄。宋史藝文志則有綽所撰雲南志十卷,而不稱蠻書。永樂大典又題作雲南史記,名目錯異。今考司馬光通鑑考異、程大昌禹貢圖、蔡沈書集傳所引蠻書之文,並與是編相同,則新唐書志爲可信。惟志稱綽爲嶺南西道節度使蔡襲從事,而通鑑載襲實官安南經略使,與綽所記較合。是新書亦失考也。綽成此書在懿宗咸通初,書中多自稱臣,又稱錄六詔始末,纂成十卷,於安南郡州江口附張守忠進獻。蓋當時嘗以奏御者。交州境接南詔,綽爲幕僚,親見蠻事,故於六詔種族、風俗、山川、道里及前後措置始末,撰次極詳,實輿志中最古之本。宋祁作新史南蠻傳,司馬光通鑑載南詔事,多採用之。程大昌等復引所述蘭滄江,以證華陽黑水之說。蓋宋時甚重其書,而自明以來,流傳遂絕。雖以博雅如楊愼,亦稱綽所撰爲有錄無書,則其亡軼固已久矣。今此本因錄入永樂大典僅存,而文字已多斷爛,不可讀。又世無別本可校。謹以諸書參考旁證正其訛誤而姑闕其不可通者,各加案語,疏於下方,釐爲十卷。仍依新唐書志,題曰蠻書,從其朔也。乾隆三十九年二月恭校上。
蠻書卷一 雲南界內途程第一
安寧城,後漢元鼎二年伏波將軍馬援立銅柱定疆界之所。去交阯城池四十八日程。漢時城壁尚存,碑銘並在。
苴哶城,從安南府城至蠻王見坐苴哶城水陸五十二日程,只計日,無里數。從安南上水至峯州兩日,至登州兩日,至忠誠州三日,至多利州兩日,至奇富州兩日,至甘棠州兩日,至下步三日,至黎武賁柵四日,至賈勇步五日。已上二十五日程,並是水路。大中初悉屬安南管係,其刺史並委首領勾當。大中八年,經略使苛暴,川洞離心,疆內首領,旋被蠻賊誘引,數處陷在賊中。從賈勇步登陸至矣符管一日。從矣符管至曲烏館一日,至思下館一日,至沙隻館一日,至南場館一日,至曲江館一日,至通海城一日,至江川縣一日,至進寧館一日,至鄯闡柘東城一日。從柘東節度城至安寧館一日。安寧館本是漢寧郡城也。從安寧城至龍和館一日,至沙雌館一日,至曲館一日,至沙卻館一日。至求贈館一日,至雲南驛一日,至波大驛一日。至白巖驛一日,至龍尾城一日。李謐伐蠻,於龍尾城誤陷軍二十萬衆,今爲萬人塚。至陽苴哶城一日。
自西川成都府至雲南蠻王府,州、縣、館、驛、江、嶺、關、塞,並里數計二千七百二十里。
從府城至雙流縣二江驛四十里,至蜀州新津縣三江驛四十里,至延貢驛四十里,至臨卭驛四十里,至順城驛五十里,至雅州百丈驛四十里,至名山縣順陽驛四十里,至嚴道縣延化驛四十里。從延化驛六十里至管長賁關。從奉義驛至雅州界榮經縣南道驛七十五里,至漢昌六十里,屬雅州,地名葛店。至皮店三十里,至黎州潘倉驛五十里,至黎武城六十里,至白土驛三十五里,至通望縣木筤驛四十里,至望星驛四十五里,至清溪關五十里,至大定城六十里,至達士驛五十里,至新安城三十里,至菁口驛六十里,至榮水驛八十里,至初裏驛三十五里,至臺登城平樂驛四十里,至蘇祁驛四十里,至巂州三阜城四十里,至沙也城八十里,至儉浪驛八十里,至俄淮嶺七十里。下此嶺入雲南界。已上三十二驛,計一千八百八十里。並屬西川管,差官人軍將專知驛務。
雲南蠻界:從巂州俄淮嶺七十里至菁口驛,三十里至芘驛,六十里至會川鎮,差蠻三人充鎮。五十里至目集館,七十里至會川,有蠻充刺史,稱會川都督。從目集驛至河子鎮七十里,瀘江乘皮船渡瀘水。從河子鎮至末柵館五十里,至伽毗館七十里,至清渠鋪八十里,渡繩橋至藏傍館七十四里,至陽褒館六十里,過大嶺險峻極。從陽褒至弄棟城七十里,本是姚州,舊屬西川。天寶九載,爲姚州都督張乾陀附蠻所陷。從弄棟城至外彌蕩八十里,從外彌蕩至求贈館至雲南城七十里,至波大驛四十里,至渠藍趙館四十里,至龍尾城三十里。從龍尾城至陽苴哶城五十里。以上一十九驛,計一千五十四里。
南蠻因姚州之後,屬蠻管係。從邕州路至蠻苴哶城,從黔州路至蠻苴哶城,兩地途程,臣未諳委。伏乞下堂帖令分析。緣南蠻姦猾,攻刦在心,田桑之餘,便習鬬敵。若不四面征戰,凶惡難悛。所以錄其城鎮川原,塵瀆宸扆。或冀破其蟻聚之衆,永清羌虜之夷。臣披瀝懇忱,無任隕越之至。
從石門外出魯望、昆州至雲南,謂之北路。從黎州清溪關出卭部,過會通至雲南,謂之南路。從戎州南十日程至石門。上有隋初刊記處云:「開皇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兼法曹黃榮領始、益二州石匠,鑿石四孔,各深一丈,造偏梁橋閣,通越析州、津州。」蓋史萬歲南征出於此也。越析州今西洱河東一日程。越析州諮長故地也。津州未詳其處。天寶中鮮于仲通南溪下兵亦是此路。後遂閉絕。僅五十年來,貞元十年,南詔立功,歸化朝廷,發使冊命。而卭部舊路方有兆吐蕃侵鈔隔關。其年七月,西川節度韋臯乃遣巡官監察御史馬益開石門路,置行館。石門東崖石壁,直上萬仞;下臨朱提江流,又下入地中數百尺,惟聞水聲,人不可到。西崖亦是石壁,傍崖亦有閣路;橫闊一步,斜亘三十餘里,半壁架空,欹危虛險。其安梁石孔,即隋朝所鑿也。閣外至蒙夔嶺七日程,直經朱提江,下上躋攀,傴身側足。又有黃蠅、飛蛭、毒蛇、短狐、沙虱之類。石門外第三程至牛頭山,山有諸葛古城,館臨水,名馬安渡。上源從阿等路部落,遶蒙夔山,又東折與朱提江合。第五程至生蠻阿旁部落。第七程至蒙夔嶺。嶺當大漏天,直上二十里,積陰凝閉,晝夜不分。從此嶺頭南下八九里,青松白草,川路漸平。第九程至魯望,即蠻漢兩界,舊曲、靖之地也。曲州、靖州廢城及邱墓碑闕皆在。依山有阿竿路部落。過魯望第七程至竹子嶺。嶺東有暴蠻部落,嶺西有盧鹿蠻部落。第六程至生蠻磨彌殿部落。此等部落,皆東爨烏蠻也。男則髮髻,女則散髮。見人無禮節拜跪,三譯四譯,乃與華通。大部落則有大鬼主。百家二百家小部落,亦有小鬼主。一切信使鬼巫,用相服制。土多牛馬,無布帛,男女悉披牛羊皮。第九程至制長館,於是始有門閣廨宇迎候供養之禮,皆漢地。凡從魯望行十二程,方始到柘東。
黎州南一百三十里有清溪峽,乾元二年置關。關外三十里即巂州界也。行三百五十里至卭部川,故卭部縣之地也。下南一百三十里至臺登,西南八十里至普安城,劍南西川節度使重兵大將鎮焉。臺登直北去保塞城八十里,吐蕃謂之北谷。天寶以前,巂州柳強鎮也。自入吐蕃更增修嶮,因城下有路,向曩恭地。谷東南一百三十里至羅山城,天寶以後吐蕃新築,非國家舊城。貞元十年十月,西川節度兵馬與雲南軍併力破保塞、大定,獻俘闕下。十一年正月,西川又拔羅山,置兵固守。卭南驛路由此遂通。臺登城直西有西望川。行一百五十里入曲羅。瀘水從北來,至曲羅縈迴三曲。每曲中間皆有磨些部落,以其負阻深險,承上莫能攻討。瀘水從曲羅南經劍山之西,又南至會同川。邊水左右,總謂之西蠻。卭部東南三百五十里至勿鄧部落,大鬼主夢衝地方闊千里。卭部一姓,白蠻五姓,烏蠻初止五姓,在卭部臺登中間,皆烏蠻也。烏蠻婦人以黑繒爲衣,其長曳地;白蠻婦人以白繒爲衣,下不過膝。又束、欽兩姓在北谷,皆白蠻。三姓皆屬夢衝。內受恩賞於國,外私於吐蕃。貞元七年,節度使韋臯使巂州刺史蘇隗殺夢衝,因別立大鬼主。勿鄧南七十里有兩林部落。
蠻書卷二 山川江源第二
金馬山在柘東城螺山南二十餘里,高百餘丈,與碧雞山東南西北相對。土俗傳雲,昔有金馬,往往出見。山上亦有神祠。從漢界入蠻路出此山之下。螺山徧地悉是螺蛤,故以名焉。
碧雞山在昆池西岸上,與柘東城隔水相對。從東來者岡頭數十里已見此山。山勢特秀,池水清澹。水中有碧雞山,石山有洞庭樹,年月久遠,空有餘本。
玷蒼山。南自石橋,北抵登川,長一百五十餘里,名爲玷蒼。直南北,亦不甚正。東向洱河,城郭邑居,棋布山底。西面陡絕,下臨平川。山頂高數千餘丈,石稜青蒼,不通人路。夏中有時墮雪。
囊蔥山在西洱河東隅,河流俯齧山根。土山無樹石。高處不過數十丈。面對賓居、越析。山下有路,從渠斂趙出登川。
高黎共山在永昌西,下臨怒江。左右平川,謂之穹賧,湯浪加萌所居也。草木不枯,有瘴氣。自永昌之越賧,途經此山,一驛在山之半,一驛在山之巔。朝濟怒江登山,暮方到山頂。冬中山上積雪苦寒,秋夏又苦穹賧、湯浪毒暑酷熱。河賧賈客在尋傳羈離未還者,爲之謠曰:「冬時欲歸來,高黎共上雪。秋夏欲歸來,無那穹賧熱。春時欲歸來,平中絡賂絕。」
大雪山在永昌西北。從騰充過寶山城,又過金寶城以北大賧,周迴百餘里,悉皆野蠻,無君長也。地有瘴毒,河賧人至彼中瘴者,十有八九死。閣羅鳳嘗使領軍將於大賧中築城,管制野蠻。不逾周歲,死者過半。遂罷棄不復往來。其山土肥沃,種瓜瓠長丈餘,冬瓜亦然,皆三尺圍。又多薏苡,無農桑,收此充糧。三面皆是大雪山,其高處造天。往往有吐蕃至賧貨易,雲此山有路,去贊普牙帳不遠。
又有水,源出臺登山,南流過巂州,西南至會州諾賧與東瀘水合。古諾水也。源出吐蕃中節度北,謂之諾矣江,南郞部落。又東折流至尋傳部落,與磨些江合。源出吐蕃中節度西共籠川犛牛石下,故謂之犛牛河。環遶弄視川,南流過鐵橋上下磨些部落,即謂之磨些江。至尋傳與東瀘水合。東北過會同川,總名瀘水。蜀忠武侯諸葛亮伐南蠻,五月渡瀘水處,在弄棟城北,今謂之南瀘。兩岸葭葦大如臂脛。川中氣候常熱,雖方冬行過者,皆袒衣流汗。又東北入戎州界,爲馬湖江。至開邊縣門,與朱提江合流,戎州南城入外江。
昆池在柘東城西,南北百餘里,東西四十五里。水源從金馬山東北來。柘東城北十數餘里官路有橋渡此。水闊二丈餘,清深迅急,至碧雞山下,爲昆州,因水爲名也。土蠻亦呼名滇池。案今晉甯川中,自有大池在東南,當是滇池。水不可呼池,乃蠻不能別。滇池水亦名東昆池。西南遶山,又西北池流爲河,過安甯城下。亘水東西有橋三十,一闊長三百餘步。徒行七日程,與瀘水合。
又量水川在滇池南兩日程,漢舊黎州也。川中有大池,其水東洩。流處出一石竇中,水流甚廣,石竇甚狹。土蠻雲,此竇忽窒空,則百姓憂溺。新豐川亦有大池,甚廣。
蘭滄江源出吐蕃中大雪山下莎川。東南過聿齎城西,謂之瀨水河。又過順蠻部落。南流過劍川大山 之西。蘭滄江南流入海。龍尾城西第七驛有橋,即永昌也。兩崖高險,水迅激。橫亙大竹索爲梁,上布簀,簀上實板,仍通以竹屋蓋橋。其穿索石孔,孔明所鑿也。昔諸葛征永昌,於此築城。今江西山上有廢城遺跡及古碑猶存,亦有神祠廟存焉。
又麗水一名祿卑江,源自邏些城三危山下。南流過麗水城西。又南至蒼望。又東南過道雙王道勿川西,過彌諾道立柵。又西與彌諾江合流。過驃國,南入於海。水中有蛟龍、鰐魚、烏鰂魚。又有水獸似牛,游泳則波濤沸湧,狀如海潮。禹貢導黑水至於三危,蓋此是也。或雲源當是大月河,恐非也。
又彌諾江在麗水西,源出西北小婆羅門國,南流過沺𣈋苴川。又東南至兜彌伽木柵。分流遶柵,居沙灘南北一百里,東西六十里。合流正東,過彌臣國,南入於海。
蠻書卷三 六詔第三
六詔並烏蠻又稱八詔。蓋白崖城時傍及劍川矣羅識二詔之後,開元元年中,蒙歸義攻石橋城,閣羅鳳攻石和,亦八詔之數也。
時傍母,蒙歸義之女,其女復妻閣羅鳳。初,哶羅皮既敗,時傍入居邆川,招誘上浪,得數千戶。後爲閣羅鳳所猜,遂遷居白崖城。及劍川矣羅識與神川都督言語交通,時傍與其謀,俱求立爲詔。謀洩,時傍被殺害。矣羅識北走神川,神川都督送之羅些城。
蒙巂一詔最大。初巂輔首卒,無子。源羅子年弱,及照源在南詔,蒙歸義密有兼吞之意,推恩啗利,源衆歸焉。居數月,俘照源及源羅子,遂幷其地。
三,越析,一詔也。亦謂之磨些詔。部落在賓居,舊越析州也。去囊蔥山一日程。有豪族張尋求,白蠻也。貞元中通詔主波衝之妻,遂陰害波衝。劍南節度巡邊至姚州,使召尋求笞殺之。遂移其諸部落,以地幷於南詔。波衝兄子于贈提攜家衆出走,天降鐸鞘。東北渡瀘,邑龍佉沙,方一百二十里,周迴石岸,其地總謂之雙舍。于贈部落亦名楊墮,居河之東北。後蒙歸義隔瀘城臨逼于贈,再戰皆敗。長男閣羅鳳自請將兵,乃擊破楊墮,于贈投瀘水死。數日始獲其屍,幷得鐸鞘。
四,浪穹,一詔也。詔主豐時、豐哶兄弟,俱在浪穹。後豐哶襲邆賧居之,由是各爲一詔。豐時卒,子時羅鐸立。時羅鐸卒,子鐸邏望立,爲浪穹州刺史。與南詔戰敗,以部落退保劍川,故盛稱劍浪。卒,子望偏立。望偏卒,子偏羅矣立。偏羅矣卒,子矣羅君立。貞元十年,南詔擊破劍川,俘矣羅君,徙永昌。凡浪穹、邆賧、施浪,總謂之浪人,故云三浪詔也。
五,邆賧,一詔也。主豐哶,初襲邆賧,御史李知古領詔出問罪,即日伏辜。其子哶羅皮,後爲邆賧州刺史,與蒙歸義同伐河蠻。遂分據大釐城。哶羅皮乃歸義之甥也。弱而無謀,歸義襲其城奪之。哶羅皮復入邆賧,即與浪穹、施浪兩詔援兵伐歸義。歸義於時既剋大釐,築龍口城,聞三浪兵至,率衆拒戰。三浪大敗,追奔過邆賧,敗卒多陷死於泥沙之中。哶羅皮從此退居野共川。哶羅皮卒,子皮羅邆立。皮羅邆卒,子邆羅顚立。邆羅顚卒,子顚之託立。南詔既破劍川,收野共,俘顚之託,徙永昌。
六,施浪,一詔也。詔主施望欠。初閣羅鳳據石和城,俘施各皮,而望欠援絕。後與豐哶子哶羅皮同伐蒙歸義,又皆敗潰,退保矣苴和城。歸義稍從江口進兵,脅其部落。無幾施望欠衆潰,僅以家族之半,西走永昌。初聞歸義又軍於蘭滄江東,去必取永昌,不能容。望欠計無所出,有女名遺南,以色稱。卻遣使求致遺南於歸義,許之。望欠遂渡蘭滄江,終於蒙舍。
望欠弟望千,當矣苴和城初敗之時,北走吐蕃。吐蕃立爲詔,歸於劍川,爲衆數萬。望千生千傍,千傍生傍羅顚。南詔既破劍川,盡獲施浪部落。傍羅顚脫身走瀘北。今三浪悉平,惟傍羅顚、矣羅識子孫在蕃中。
八,蒙舍,一詔也。居蒙舍川,在諸部落之南,故稱南詔也。姓蒙。貞元年中,獻書於劍南節度使韋臯,自言本永昌沙壺之源也。南詔八代祖舍龍,生龍獨羅,亦名細奴邏。當高宗時,遣首領數詣京師朝參,皆得召見,賞錦袍錦袖紫袍。細奴邏生邏盛,邏盛生盛邏皮,盛邏皮生皮邏閣,皮邏閣生閣羅鳳。當天后時,邏盛入朝,其妻方娠,行次姚州,生盛邏皮。邏盛聞而喜曰:「吾且有子承繼,身到漢地,死無憾矣!」既至謁見,大蒙恩獎,勑鴻臚安置,賜錦袍金帶,繒綵數百疋,歸本國。開元初卒。其子盛邏皮立。盛邏皮卒,子皮邏閣立。朝廷授特進臺登郡王,知沙壺州刺史,賜名歸義。長男閣羅鳳授特進兼楊瓜州刺史。次男誠節,蒙舍州刺史。次男崇,江東刺史,次男成進,雙祝州刺史。初,炎閣未有子,養閣羅鳳爲子。閣羅鳳復歸蒙哶,故名承炎閣,後亦不改。天寶四載,閣羅鳳長男鳳伽異入朝宿衞,授鴻臚少卿。七載,蒙歸義卒,閣羅鳳立,朝廷冊襲雲南王。以伽異大卿,兼楊瓜州刺史。閣羅鳳攻石和城,擒施各皮,討越析梟于贈,西開尋傳,南通驃國。及張乾陀陷姚州,鮮于仲通戰江口,遂與中原隔絕。閣羅鳳嘗謂後嗣悅歸皇化,但指大和城碑及表疏舊本,呈示漢使,足以雪吾前過也。鳳伽異先死。大曆十四年,閣羅鳳卒,伽異長男異牟尋繼立,生尋夢湊,一名閣勸。異牟尋每歎地卑夷雜,禮義不通,隔越中華,杜絕聲敎。遂獻書檄,寄西川節度使韋臯。韋臯答牟尋書,申以朝廷之命。牟尋不謀於下,陰決大計。遂三路奉使,冀有一達:一使出安南,一使出西川,一使由黔中。貞元十年,三使悉至闕下。朝廷納其誠款,許其歸化。節度恭承詔旨,專遣西川巡官崔佐時親信數人,越雲南與牟尋盟於玷蒼山下。誓文四本:內一本進獻,一本異牟尋置於玷蒼山下神祠石函內,一本納於祖父等廟,一本置府庫中,以示子孫,不令背逆,不令侵掠。
貞元十年,以尚書祠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袁滋、內給事俱文珍、劉幽巖入雲南,持節冊南詔異牟尋爲雲南王,爲西南之藩屏。牟尋男閣勸已後繼爲王。
臣咸通四年正月,奉本使尚書蔡襲意旨,令書吏寫蠻王異牟尋誓文數本,並書牒繫於車弩上,飛入賊營。臣切覽牟尋誓文,立盟極切。今南蠻子孫,違負前誓,伏料天道必誅,容臣親於江源訪覓其誓文,續俟寫錄眞本進上。
蠻書卷四 名類第四
西爨,白蠻也。東爨,烏蠻也。當天寶中,東北自曲靖州,西南至宣城,邑落相望,牛馬被野。在石城、昆川、曲軛、晉甯、喩獻、安甯至龍和城,謂之西爨。在曲靖州、彌鹿川、升麻川、南至步頭,謂之東爨,風俗名爨也。初,爨歸王爲南甯州都督,理石城,襲殺孟聘孟啓父子,遂有升麻川。歸王兄摩湴。湴生崇道,理曲軛川爲兩爨大鬼主。崇道弟日進、日用在安甯城。及章仇兼瓊開步頭路,方於安甯築城,羣蠻騷動,陷殺築城使者。玄宗遣使勑雲南王蒙歸義討之。歸義師次波州,而歸王及崇道兄弟爨彥璋等千餘人詣軍門拜謝,請奏雪前事。歸義露章上聞,往返二十五日,詔書下,一切釋罪。無何,崇道殺日進,又陰害歸王。歸王妻阿奼,烏蠻女也,走投父母,稱兵相持。諸爨豪亂。阿奼私遣使詣蒙舍川求投,歸義即日抗疏奏聞。阿奼男守偶遂代歸王爲南甯州都督,歸義仍以女妻之。又以一女妻崇道男輔朝。崇道內懷忿惋,外示和平,猶與守偶母子日相攻伐。阿奼又訴於歸義,興師問罪。行次昆川信宿而曲軛川潰散,崇道南走黎州。歸義盡俘其家族羽黨,幷殺輔朝而取其女。崇道俄亦被殺。諸爨由是離弱。及歸義卒,子閣羅鳳立,守偶幷妻歸河賧,從此與皇化隔絕。阿奼自爲烏蠻部落王,從京師朝參,大蒙恩賞。閣羅鳳遣昆川城使楊牟利以兵圍脅西爨,徙二十餘萬戶於永昌城。烏蠻以言語不通,多散林谷,故得不徙。是後自曲靖州、石城、升麻川、昆川南至龍和以來,蕩然兵荒矣。日用子孫,今並在永昌城界內。烏蠻種類稍稍復振,後徙居西爨故地。今與南詔爲婚姻之家。
南蠻去安南峯州林西原界二十二日程。
自大中八年,安南都護擅罷林西原防冬戍卒,洞主李由獨等七綰首領被蠻誘引,復爲親情。日往月來,漸遭侵軼。罪在都護失招討之職,乖經略之任。臣於咸通三年春三月四日,奉本使尚書蔡襲手示,密委臣單騎及健步二十以下人,深入賊帥朱道古營寨。三月八日,入賊重圍之中。蠻賊將楊秉忠大羌楊阿觸、楊酋盛悉是烏蠻,賊人同迎,言辭狡詐。臣卻迴一一白於都護王寬。寬自是不明,都無遠慮,領得臣書牒,全無指揮。蔡京擅放軍迴,苟求朝獎,致令臣本使蔡襲枉傷矢石,陷失城池。徵之其由,莫非蔡京王寬之過。
獨錦蠻者,烏蠻之苗裔也。在秦藏川南,去安甯兩日程。天寶中命其長爲巋州刺史。其族多姓李。異牟尋母,獨錦蠻之女也。牟尋之姑,亦嫁獨錦蠻。獨錦蠻之女爲牟尋妻。有李負藍,貞元十年爲大軍將,在勃弄川爲城使等。弄棟蠻,則白蠻苗裔也。本姚州弄棟縣部落。其地舊爲褒州。嘗有部落首領爲刺史。有誤毆殺司戶者,爲府丞論罪,遂率衆北奔。後分散在磨些江側,並劍、共諸川悉有之,餘部落不去。當天寶中,姚州刺史張乾陁守城拒戰,陷死殆盡。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破掠吐蕃城邑,收獲弄棟城,遷於永昌之地。
青蛉蠻,亦白蠻苗裔也。本青蛉縣部落。天寶中巂州初陷,有首領尹氏父兄子弟相率南奔河賧。閣羅鳳厚待之。貞元年中南詔清平官尹輔酋、尹寬求,皆其人也。衣服言語與蒙舍略同。
裳人,本漢人也。部落在鐵橋北,不知遷徙年月。初襲漢服,後稍參諸戎風俗,迄今但朝霞纏頭,其餘無異。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領兵攻破吐蕃鐵橋節度城,獲裳人數千戶,悉移於雲南東北諸川。今鐵橋城爲南蠻所據,差大軍將爲城使。
長褌蠻,本烏蠻之後,部落在劍川,屬浪詔。其本俗皆衣長褌曳地,更無衣服,惟披牛羊皮。南詔既破劍浪,遂遷其部落,與施、順諸蠻居,養給之。
河蠻,本西洱河人,今呼爲河蠻,故地當六詔皆在,而河蠻自固洱河城邑。開元已前,嘗有首領入朝本州刺史,受賞而歸者。及南詔蒙歸義攻拔大釐城,河蠻遂並遷北,皆羈制於浪詔。貞元十年,浪詔破敗,復徙於雲南東北柘東以居。柘東城去安南三十九日程。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蠻賊逼交州城池,河蠻在蘇歷舊城置營,及分布賊衆在牌筏上,僅二千餘人。
施蠻,本烏蠻種族也。鐵橋西北大施賧、小施賧、劍尋賧皆其所居之地。男以繒布爲縵襠袴。婦人從頂橫分其髮,當額幷頂後各爲一髻。男女終身幷跣足披羊皮。部落主承上,皆吐蕃僞封爲王。貞元十年南詔攻城邑,虜其王尋羅幷宗族置於蒙舍城,養給之。
順蠻,本烏蠻種類,初與施蠻部落參居劍、共諸川。哶羅皮、鐸羅望既失邆川浪穹,退而逼奪劍、共,由是遷居鐵橋已上,其地名劍羌。在劍尋賧西北四百里,男女風俗,與施蠻略同。其部落主吐蕃亦封王。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虜其王傍彌潛宗族,置於雲南白岩,養給之。其施蠻部落百姓,則散隸東北諸川。
磨蠻,亦烏蠻種類也。鐵橋上下及大婆、小婆、三探覽、昆池等川,皆其所居之地也。土多牛羊,一家即有羊羣。終身不洗手面,男女皆披羊皮。俗好飲酒歌舞。此種本姚州部落百姓也。南詔既襲破鐵橋及昆池等諸城,凡虜獲萬戶,盡分隸昆川左右,及西爨故地。
磨些蠻,在施蠻外,與南詔爲婚姻家,又與越析詔姻婭。
撲子蠻,勇悍趫捷,以青婆羅段爲通身袴。善用泊箕竹弓,深林間射飛鼠,發無不中。部落首領謂酋爲上。土無食器,以芭蕉葉藉之。開南、銀生、永昌、尋傳四處皆有。鐵橋西北邊延蘭滄江亦有部落。臣本使蔡襲咸通四年正月三日陣面上生擒得撲子蠻,拷問之並不語,截其腕亦不聲。安南子城虞候梁軻雲是撲子蠻。今梁軻見在賊中,僭稱朱鳶縣令。其梁軻始由再賓任使前後三度到蠻王處通好,結搆禍胎。
尋傳蠻,閣羅鳳所討定也。俗無絲緜布帛,披娑羅籠。跣足可以踐履榛棘。持弓挾矢,射豪豬,生食其肉,取其兩牙雙插頂傍爲飾,又條其皮以繫腰。每戰鬬,即以籠子籠頭如兜鍪狀。臣本使蔡襲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小槍鏢得一百餘人。臣本使蔡襲問梁軻見有竹籠頭豬皮繫腰,遂說尋傳蠻本末。江西將軍士取此蠻肉爲炙。
裸形蠻,在尋傳城西三百里爲窠穴,謂之爲野蠻。閣羅鳳既定尋傳而令野蠻散居山谷。其蠻不戰自調伏集,戰即召之。其男女遍滿山野。亦無君長。作據欄舍屋。多女少男。無農田,無衣服,惟取木皮以蔽形。或五妻十妻共養一丈夫,盡日持弓,不下擖欄。有外來侵暴者則射之。其妻入山林,採拾蟲魚菜螺蜆等歸啖食之。去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亦爲羣隊,當陣面上。如有不前衝者,監陣正蠻旋刃其後。
望苴子蠻,在蘭滄江以西,是盛羅皮所討定也。其人勇捷,善於馬上用槍。所乘馬不用鞍。跣足衣短甲,纔蔽胸腹而已。股膝皆露。兜鍪上插犛牛尾,馳突若飛。其婦人亦如此。南詔及諸城鎮大將出兵,則望苴子爲前驅。咸通四年正月二十三日,蔡襲城上以車弩射得望苴子二百人,馬三十餘匹。二月七日城陷,及臣本使蔡襲在左膊中箭,元從已盡。臣右腕中箭,攜印浮水渡江。荊南、江西、鄂、岳、襄州將健約四百餘人,攜陌刀騎馬,突到城東水際。荊南都虞候元惟德,管都頭譚可言,江西軍判官傳門謂將士曰:「諸兒郞等!水次無船,入水必死。與諸兄弟每一箇人殺得兩蠻賊,我輩亦得便宜!」遂相率入東羅城,擁門裏,一邊排長刀,一邊排長馬。突其蠻賊從城外水次騎馬入門,悉無備敵。臣見僧無礙說雲。此日午前旋殺賊幷馬,僅二三千賊,馬三百來疋。蠻賊楊思縉在子城內一更時始知出救。翌日以馬肉分俵十二營賊衆。
望蠻外喩部落,在永昌西北。其人長大,負排持槊,前往無敵。又能用木弓短箭。箭鏃傅毒藥,所中人立斃。婦人亦跣足,以青布爲衫裳,聯貫珂貝巴齒眞珠,斜絡其身數十道。有夫者豎分髮爲兩髻,無夫者頂後爲一髻垂之。其地宜沙牛,亦大於諸處牛,角長四尺已來。婦人惟嗜乳酪,肥白,俗好遨遊。
黑齒蠻、金齒蠻、銀齒蠻、繡腳蠻、繡面蠻,並在永昌、開南,雜類種也。黑齒蠻以漆漆其齒,金齒蠻以金鏤片裹其齒,銀齒以銀。有事出見人則以此爲飾,寢食則去之。皆當頂上爲一髻。以青布爲通身袴,又斜披青布條。繡腳蠻則於踝上腓下,周匝刻其膚爲文彩。衣以緋布,以青色爲飾。繡面蠻初生後出月,以針刺面上,以青黛塗之,如繡狀。僧耆悉屬西安城。皆爲南詔總之,攻戰亦召之。
穿鼻蠻、長鬃蠻、棟峯蠻,其蠻並在柘東,南生雜類也。穿鼻蠻部落以徑尺金環穿鼻中隔,下垂過頤。若是君長,即以絲繩繫其環,使人牽起乃行。其次者以花頭金釘兩枚,從鼻兩邊穿令透出鼻孔中。長鬃蠻部落、棟峯蠻部落鬃黑而長。當額前爲一長鬃,髻下過臍。每行即以物撐起。若是君長,即使兩女人前各持一物,兩邊撐其髻乃行。今亦爲南詔所總,攻戰即點之。
茫蠻部落,並是開南雜種也。茫是其君之號,蠻呼茫詔。從永昌城南,先過唐封,以至鳳藍苴。以次茫天連,以次茫吐薅。又有大賧、茫昌、茫盛恐、茫鮓、茫施,皆其類也。樓居,無城郭。或漆齒。皆衣青布袴,藤蔑纏腰,紅繒布纏髻,出其餘垂後爲飾。婦人披五色娑羅籠。孔雀巢人家樹上。象大如水牛。土俗養象以耕田,仍燒其糞。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攻其族類。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亦有此茫蠻,於安南蘇歷江岸聚二三千人隊。
粟栗兩姓蠻、雷蠻、夢蠻,皆在茫部臺登城,東西散居,皆烏蠻、白蠻之種族。丈夫婦人以黑繒爲衣,其長曳地。又東有白蠻,丈夫婦人以白繒爲衣,下不過膝。夢蠻主苴夢衝,開元末,嘗受恩賜於國,而暮年又私於吐蕃。貞元七年,西川節度使韋臯遣巂州刺史蘇隗就殺夢衝。因別立鬼主,以總其部落,共推爲蠻長。貞元中船持爲都大鬼主,其時夢衝及驃傍皆卑事之。亦呼爲東蠻。
豐巴蠻,本出巂州百姓,兩林南二百里而居焉。豐巴部落,貞元中大鬼主驃傍阿諾兩姓及諸蠻部落,皆爲豐巴部落。心長向國。
崇魔蠻,去安南管內林西原十二日程。溪洞而居,俗養牛馬。比年與漢博易。自大中八年經略使苛暴,令人將鹽往林西原博牛馬,每一頭匹只許鹽一斗。因此隔絕,不將牛馬來。
桃花人,本屬安南林西原七綰洞主大首領李由獨管轄。亦爲境上戍卒,每年亦納賦稅。自大中八年被峯州知州官申文狀與李涿,請罷防冬將健六千人,不要味、眞、登州界上防遏。其由獨兄弟力不禁,被蠻柘東節度使與書信,將外甥嫁與李由獨小男,補柘東押衙。自此之後,七綰洞悉爲蠻收管。臣於咸通三年三月八日入賊重圍,因見柘東蠻判官楊忠義背後領八箇蠻持弓槍,臣因問賊帥朱道古根源。切以桃花人今亦呼桃花蠻也。本安南林西原七綰洞左右側居。人披羊皮或披氈。前梳髻。雖拘於蠻,心皆向唐化。咸通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僅五六千人,安南城西角下營。蠻賊楊思縉委羅伏州扶邪縣令麻光高部領之。
蠻書卷五 六𧸘第五
大和謂之大和𧸘,陽苴哶謂之陽𧸘,大釐謂之史𧸘,邆川謂之賧𧸘,蒙舍謂之蒙舍𧸘,白崖謂之勃弄𧸘。
大和城、大釐城、陽苴哶城,本皆河蠻所居之地也。開元二十五年蒙歸義逐河蠻,奪據大和城。後數月,又襲破哶羅皮,取大釐城,仍築龍口城爲保障。閣羅鳳多由大和、大釐、邆川來往。蒙歸義男等初立大和城,以爲不安,遂改剏陽苴哶城。
大和城北去陽苴哶城一十五里。巷陌皆壘石爲之,高丈餘,連延數里不斷。城中有大碑,閣羅鳳清平官鄭蠻利之文。論阻絕皇化之由,受制西戎之意。
龍尾城,閣羅鳳所築。縈抱玷蒼南麓數里,城門臨洱水下。河上橋長百餘步。過橋分三路:直南蒙舍路,向西永昌路,向東白崖城路。
大釐城南去陽苴哶城四十里,北去龍口城二十五里,邑居人戶尤衆。哶羅皮多在此城。幷陽苴哶幷邆川,今並南詔往來所居也。家室共守,五處如一。東南十餘里有舍利水城,在洱河中流島上。四面臨水,夏月最清涼,南詔常於此城避暑。
陽苴哶城,南詔大衙門。上重樓,左右又有階道,高二丈餘,甃以青石爲磴。樓前方二三里。南北城門相對,大和往來通衢也。從樓下門行三百步至第二重門,門屋五間。兩行門樓相對,各有牓,並清平官大軍將六曹長宅也。入第二重門,行二百餘步,至第三重門。門列戟,上有重樓。入門是屏牆。又行一百餘步,至大廳,階高丈餘。重屋製如蛛網,架空無柱。兩邊皆有門樓。下臨清池。大廳後小廳,小廳後即南詔宅也。客館在門樓外東南二里。館前有亭,亭臨方池,周迴七里,水深數丈,魚鼈悉有。
邆川城,舊邆川也。南去龍口城十五里。初望欠部落居之,後浪穹詔豐哶襲而奪之。豐時孫鐸邏望與南詔戰敗,退保劍川南,遂有城。城依山足,東距瀘水,北有泥沙。自閣羅鳳及異牟尋皆填固增修,最爲名邑。東北有史郞川,又東祿諾品川,又北俄坤。
蒙舍川,羅盛已上之地。舊爲蒙舍州,去龍尾城一日程。當五詔俱存,而蒙舍北有蒙巂詔,即楊瓜州也。同在一川,地氣有瘴,肥沃宜禾稻。又有大池,周迴數十里,多魚及菱芡之屬。川中水東南與勃弄川合流。南有籠磨些川。凡邆川河,蒙舍謂之川賧。然邑落人衆蔬果水蔆之味,則蒙舍爲尤殷。
渠斂趙,本河東州也。西巖有石和城。烏蠻謂之土山坡陀者,謂此州城及大和城,俱在陂陀山上故也。州中列樹夾道爲交流,村邑連甍,溝塍彌望。大族有王、楊、李、趙四姓,皆白蠻也。雲是蒲州人,遷徙至此,因以名州焉。東北至毛郞川,又東北至賓居湯,又北至越析川,磨些詔故地也。
白崖城在勃弄川,天寶中附於忠、城、陽等五州之城也。依山爲城,高十丈,四面皆引水環流,惟開南北兩門。南隅是舊城,周迴二里。東北隅新城,大曆七年閣羅鳳新築也。周迴四里。城北門外有慈竹藂,大如人脛,高百尺餘。城內有閣羅鳳所造大廳,修廊曲廡,廳後院橙枳青翠,俯臨北墉。舊城內有池方三百餘步,池中有樓舍,雲貯甲仗。川東西二十餘里,南北百餘里。清平官已下,官給分田,悉在。南詔親屬亦住此城傍。其南二十里有蠻子城,閣羅鳳庶弟誠節母子舊居也。正南去開南城十一日程。
蠻書卷六 雲南城鎮第六
雲南、柘東、永昌、甯北、鎮西及開南、銀生等七城,則有大軍將領之,亦稱節度。貞元十年掠吐蕃鐵橋城,今稱鐵橋節度。其餘鎮皆分隸焉。
雲南城,天寶中閣羅鳳所規置也。嘗爲信州地。城池郭邑皆如漢制。州中南北二十餘里,東西四十五里。帶邑及過山雖有三千餘戶,田疇多廢,閭里少人。諸葛亮分永昌東北置雲南郡,斯即其故地也。西隔山有品𧸘賧,亦名清字川,嘗爲波州。大池遶山,長二十餘里。波州廢地在池東南隅。故渭北節度段子英,此州人也。故居墳墓,皆在雲南。東第二程有欠舍川,大都部落。第三程至石鼓驛,舊化川也。第四程至曲驛,有大覽賧、小覽賧,漢舊覽州也。
弄棟城在故姚州川中,南北百餘里,東西三十餘里。廢城在東巖山上。當川中有平巖,周迴五六頃,新築弄棟城在其上。管雜蠻數部落,悉無漢人。姚州百姓陷蠻者,皆被移隸遠處。
柘東城,廣德二年鳳伽異所置也。其地漢舊昆川,故謂昆池。東北有井邑城隍,城西有漢城,土俗相傳雲是莊蹻故城。城之東十餘里有穀昌村,漢穀昌王故地也。貞元十年,南詔破西戎,遷施、順、磨些諸種數萬戶以實其地。又從永昌以望苴子、望外喩等千餘戶分隸城傍,以靜道路。
晉甯州,漢滇池故地也。在柘東城南八十里晉平川,幅員數百里。西爨王墓,纍纍相望。
石城川,味縣故地也。貞觀中爲郞州,開元初改爲南甯州。州城即諸葛亮戰處故城也。城中有諸葛亮所撰文,立二碑,背上篆文曰:「此碑如倒,蠻爲漢奴。」近年。蠻夷以木搘柱。臣今春見安南兵馬使郭延宗曾奉使至柘東,停住一月日,館穀勤厚,贈遺不輕。又有夔鹿弄川,漢同勞縣故地也。在龍河遇川南百餘里。
石城南面有新豐川,漢南甯州新豐縣故地也。廢城牆塹猶在,大小石城川同。
升麻川西川南有曲軛川,漢南甯州同起縣也。
安甯鎮去柘東城西一日程,連然縣故地也。通海鎮去安甯西第三程,至龍封驛。驛前臨瘴川,去柘東城八日程,漢俞元縣故地也。量水川漢舊黎州,今吐蕃呼爲量水川。通海城南十四日程至步頭。從步頭船行沿江三十五日出南蠻。夷人不解舟船,多取通海城路賈勇步入眞、登州林西原,取峯州路行。量水川西南至龍河,又南與青木香山路直,南至崑崙國矣。
甯北城在漢楪楡縣之東境也。本無城池。今以浪人詔矣羅君舊宅爲理所。東地有野共川,北地有虺川,又北有樻川,又北有郞婆川,又北有桑川,即至鐵橋城北九賧川。又西北有羅眉川。又西牟郎共城。又西至傍彌潛城,有鹽井。鹽井西有斂尋城。皆施蠻、順蠻部落,今所居之地也。又西北至聿賫城,又西北至弄視川。
鐵橋城在劍川北三日程。川中平路有驛。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用軍破東西兩城,斬斷鐵橋,大籠官已下投水死者以萬計。今西城南詔置兵守禦,東城至神川已來,半爲散地。見管浪加萌、於浪、傳兗、長褌、磨些、撲子、河人、弄棟等十餘種。
昆明城在東瀘之西,去龍口十六日程。正北有諱苴川,正南至松外城,又正南至龍怯河,西南至小婆城,又西南至大婆城,西北至三探覽城,又西北至鐵橋城。其鐵橋上下及昆明、雙舍至松外已東,邊近瀘水,並磨些種落所居之地。
永昌城古哀牢地,在玷蒼山西六日程。西北去廣蕩城六十日程。廣蕩城接吐蕃界。隔候雪山西邊大洞川,亦有諸葛武侯城。城中有神廟,土俗咸共敬畏,禱祝不闕。蠻夷騎馬,遙望廟即下馬趨走。西南管柘南城,土俗相傳,呼爲要鎮。正南過唐封川,至茫天連。自蘭滄江以西,越賧、撲子,其種並是望苴子。俗尚勇力,土又多馬。開元已前,閉絕與六詔不通。盛羅皮始置柘俞城,閣羅鳳已後,漸就柔服。通計南詔兵數三萬,而永昌居其一。又雜種有金齒、漆齒、銀齒、繡腳、穿鼻、裸形、磨些、望外喩等,皆三譯四譯,言語乃與河賧相通。
銀生城在撲賧之南,去龍尾城十日程。東南有通鐙川,又直南通河普川,又正南通羌浪川;卻是邊海無人之境也。東至送江川,南至卭鵝川,又南至林記川,又東南至大銀孔。又南有婆羅門、波斯、闍婆、勃泥、崑崙數種外道。交易之處,多諸珍寶,以黃金麝香爲貴貨。撲子長鬃等數十種蠻。又開南城在龍尾城南十一日程。管柳追和都督城。又威遠城、奉逸城、利潤城,內有鹽井一百來所。茫乃道幷黑齒等類十部落皆屬焉。陸路去永昌十日程,水路下彌臣國三十日程。南至南海,去崑崙國三日程。中間又管模迦羅、於泥、禮強子等族類五部落。
越禮城在永昌北,管長傍、藤彎。長傍城三面高山,臨祿卑江。藤彎城南至摩些樂城,西南有羅君尋城。又西至利城,渡水郞陽川,直南過山,至押西城。又南至首外川。又西至茫部落。又西至鹽井。又西至拔熬河麗水城。尋傳大川城在水東。從上郞坪北里眉羅苴鹽井又至安西城,直北至小婆羅門國。東有寶山城。又西渡麗水,至金寶城。眉羅苴西南有金生城。從金寶城北牟郞城渡麗水至金寶城。從金寶城西至道吉川,東北至門波城,西北至廣蕩城,接吐蕃界。北對雪山,所管部落,與鎮西城同。鎮西城南至蒼望城,臨麗水,東北至彌城,西北至麗水渡。麗水渡面南至祁鮮山。山西有神龍河柵。祁鮮已西即裸形蠻也。管摩零都督城,在山上。自尋傳、祁鮮已往,悉有瘴毒,地平如砥,冬草木不枯,日從草際沒。諸城鎮官,懼瘴癘,或越在他處,不親視事。南詔特於摩零山上築城,置腹心,理尋傳、長傍、摩零、金彌城等五道事雲。凡管金齒、漆齒、繡腳、繡面、彫題、僧耆等十餘部落。
蠻書卷七 雲南管內物產第七
從曲靖州已南,滇池已西,土俗唯業水田。種麻豆黍稷,不過町疃。水田每年一熟。從八月穫稻,至十一月十二月之交,便於稻田種大麥,三月四月即熟。收大麥後,還種粳稻。小麥即於岡陵種之,十二月下旬已抽節,如三月小麥與大麥同時收刈。其小麥麪軟泥少味。大麥多以爲麨,別無他用。醞酒以稻米爲麴者,酒味酸敗。每耕田用三尺犂,格長丈餘,兩牛相去七八尺,一佃人前牽牛,一佃人持按犂轅,一佃人秉耒。蠻治山田,殊爲精好。悉被城鎮蠻將差蠻官遍令監守催促。如監守蠻乞酒飯者,察之,杖下捶死。每一佃人佃,疆畛連延或三十里。澆田皆用源泉,水旱無損。收刈已畢,蠻官據佃人家口數目,支給禾稻,其餘悉輸官。
蠻地無桑,悉養柘蠶遶樹。村邑人家柘林多者數頃,聳幹數丈。二月初蠶已生,三月中繭出。抽絲法稍異中土。精者爲紡絲綾,亦織爲錦及絹。其紡絲入朱紫以爲上服。錦文頗有密緻奇采。蠻及家口悉不許爲衣服。其絹極麄,原細入色,製如衾被,庶賤男女,許以披之。亦有刺繡。蠻王幷清平官禮衣悉服錦繡,皆上綴波羅皮。俗不解織綾羅。自大和三年蠻賊寇西川,虜掠巧兒及女工非少,如今悉解織綾羅也。
自銀生城、柘南城、尋傳、祁鮮已西,蕃蠻種並不養蠶,唯收娑羅樹子破其殼,其中白如柳絮。紉爲絲,織爲方幅,裁之爲籠段。男子婦女通服之。驃國、彌臣、彌諾,悉皆披娑羅籠段。
其鹽出處甚多,煎煮則少。安寧城中皆石鹽井,深八十尺。城外又有四井,勸百姓自煎。天寶八載,玄宗委特進何履光統領十道兵馬,從安南進軍伐蠻國。十載已收復安寧城並馬援銅柱,本定疆界在安寧,去交阯四十八日程,安寧郡也。何履光本是邕管貴州人,舊嘗任交、容、廣三州節度。天寶十五載,方收蠻王所坐大和城之次,屬安祿山造逆,奉玄宗詔旨,將兵赴西川,遂寢其收復。升麻、通海已來,諸爨蠻皆食安寧井鹽。唯有覽賧城內郞井鹽潔白味美,惟南詔一家所食取足外,輒移竈緘閉其井。瀘南有美井鹽,河賧、白崖、雲南已來供食。昆明城有大鹽池,比陷吐蕃。蕃中不解煮法,以鹹池水沃柴上,以火焚柴成炭,即於炭上掠取鹽也。貞元十年春,南詔收昆明城。今鹽池屬南詔,蠻官煮之,如漢法也。東蠻磨些蠻諸蕃部落共食龍佉河水,中有鹽井兩所。劍尋東南有傍彌潛井、沙追井,西北有若耶井、諱溺井。劍川有細諾鄧井。麗水城有羅苴井。長傍諸山皆有鹽井,當土諸蠻自食,無榷稅。蠻法煮鹽,咸有法令。顆鹽每顆約一兩二兩,有交易即以顆計之。
茶出銀生城界諸山,散收無採造法。蒙舍蠻以椒薑桂和烹而飲之。
荔枝、檳榔、訶黎勒、椰子、桄榔等諸樹,永昌、麗水、長傍、金山並有之。
甘橘大釐城有之,其味甚酸。穹賧有橘大如覆杯。
麗水城又出波羅蜜果,大者若漢城甜瓜,引蔓如蘿蔔,十一月十二月熟。皮如蓮房,子處割之,色微紅,似甜瓜,香可食。或雲此即思難也。南蠻以此果爲珍好。祿卑江左右亦有波羅蜜果,樹高數十丈,大數圍,生子,味極酸。蒙舍永昌亦有此果,大如甜瓜,小者似橙柚,割食不酸,即無香味。土俗或呼爲長傍果,或呼爲思漏果,亦呼思難果。
其次有雄黃,蒙舍川所出。
青木香,永昌所出,其山名青木香山,在永昌南三月日程。
濩歌諾木,麗水山谷出。大者如臂,小者如三指,割之色如黃櫱。土人及賧蠻皆寸截之。丈夫婦女久患腰腳者,浸酒服之,立見効驗。
藤䕳生永昌河賧。緣彼處無竹根,以藤漬經數月,色光赤,彼土尚之。
孟灘竹,長傍出。其竹節度三尺,柔細可爲索,亦以皮爲麻。
野桑木,永昌已西諸山谷有之,生於石上。及時月擇可爲弓材者,先截其上,然後中割之,兩向屈令至地,候木性定,斷取爲弓。不施筋漆,而勁利過於筋弓。蠻中謂之䐜弓者是也。
生金,出金山及長傍諸山,藤充北金寶山。土人取法,春冬間先於山上掘坑,深丈餘,闊數十步。夏月水潦降時,添其泥土入坑,即於添土之所沙石中披揀。有得片塊,大者重一觔或至二觔,小者三兩五兩,價貴於麩金數倍。然以蠻法嚴峻,納官十分之七八,其餘許歸私。如不輸官,許遞相告。麩金出麗水,盛沙淘汰取之。沙賧法,男女犯罪,多送麗水淘金。長傍川界三面山並出金,部落百姓悉納金,無別稅役徵徭。
銀,會同川銀山出,錫、瑟瑟,山中出。禁戢甚嚴。
琥珀,永昌城界西去十八日程琥珀山掘之,去松林甚遠。片塊大重二十餘斤。貞元十年,南詔蒙異牟尋進獻一塊,大者重二十六斤,當日以爲罕有也。
馬出越賧川東面一帶,崗西向,地勢漸下,乍起伏如畦畛者,有泉地美草,宜馬。初生如羊羔,一年後紐莎爲攏頭縻繫之。三年內飼以米清粥汁。四五年稍大,六七年方成就。尾高,尤善馳驟,日行數百里。本種多驄,故代稱越賧驄。近年以白爲良。藤充及申賧亦出馬,次賧、滇池尤佳。東爨烏蠻中亦有馬,比於越賧皆少。一切野放,不置槽櫪。唯陽苴哶及大釐邆川各有槽櫪,餵馬數百匹。
犀出越賧、麗水。其人以陷阱取之。每殺之時,天雨震雷暴作。尋傳川界殼弄川界亦出犀皮。蠻排甲幷馬統備馬騎甲仗,多用犀革,亦雜用牛皮。負排羅苴已下,未得繫金佉苴者,悉用犀革爲佉苴,皆朱漆之。
大蟲,南詔所披皮,赤黑文深,炳然可愛。雲大蟲在高山窮谷者則佳,如在平川,文淺不任用。
麝香出永昌及南詔諸山,土人皆以交易貨幣。
沙牛,雲南及西爨故地並只生沙牛,俱緣地多瘴,草深肥,牛更蕃生犢子。天寶中一家便有數十頭。通海已南多野水牛,或一千二千爲羣。彌諾江已西出犛牛,開南已南養處,大於水牛。一家數頭養之,代牛耕也。
鹿,傍西洱河諸山皆有鹿。龍尾城東北息龍山,南詔養鹿處,要則取之。覽賧有織和川及鹿川,龍足鹿白晝三十五十,羣行齧草。
鯽魚,蒙舍池鯽魚大者重五斤。西洱河及昆池之南接滇池,冬月,魚、鴈、豐雉、水扎鳥遍於野中水際。
大雞,永昌雲南出,重十餘斤。觜距勁利,能取鸇、鰐、䳒鵲、鳧、鴿、鴝鵒之類。
象,開南已南多有之。或捉得人家多養之,以代耕田也。
豬、羊、貓、犬、騾、驢、豹、兔、鵝、鴨,諸山及人家悉有之。但食之與中土稍異。蠻不待烹熟,皆半生而喫之。
大羊多從西羌、鐵橋接吐蕃界三千二千口將來博易。
鐸鞘狀如刀戟殘刃。積年埋在高土中,亦有孔穴,傍透朱笴。出麗水。裝以金穹鐵簜,所指無不洞也。南詔尤所寶重。以名字呼者有六:一曰祿婆摩求,二曰虧雲孚,三曰鐸𦯍,四曰鐸摩那,五曰同鐸。昔時越析詔于贈有天降鐸鞘,後部落破敗,盛羅皮得之。今南詔蠻王出軍,手中雙執者是也。貞元十年,使清平官尹輔酋入朝,獻其一。
鬱刀次於鐸鞘。造法用毒藥蟲魚之類,又淬以白馬血,經十數年乃用。中人肌即死。俗祕其法,麤問得其由。
南詔劍。使人用劍,不問貴賤,劍不離身。造劍法,鍛生鐵,取迸汁,如是者數次,烹鍊之。劍成即以犀裝頭,飾以金碧。浪人詔能鑄劍,尤精利,諸部落悉不如,謂之浪劍。南詔所佩劍,已傳六七代也。
槍箭多用斑竹,出蒙舍白崖詔南山谷。心實圓緊柔細,極力屈之不折。諸所出皆不及之。
蠻書卷八 蠻夷風俗第八
其蠻,丈夫一切披氈。其餘衣服略與漢同,唯頭囊特異耳。南詔以紅綾,其餘向下皆以皂綾絹。其制度取一幅物,近邊撮縫爲角,刻木如樗蒲頭,實角中,總髮於腦後爲一髻,即取頭囊都包裹頭髻上結之。羽儀已下及諸動有一切房甄別者,然後得頭囊。若子弟及四軍羅苴已下,則當額絡爲一髻,不得戴囊角;當頂撮髽髻,並披氈皮。俗皆跣足,雖清平官大軍將亦不以爲恥。曹長已下,得繫金佉苴。或有等第戰功褒奬得繫者,不限常例。
貴緋紫兩色。得紫後有大功則得錦。又有超等殊功者,則得全披波羅皮。其次功則胸前背後得披,而闕其袖。又以次功,則胸前得披,並闕其背。謂之大蟲皮,亦曰波羅皮。謂腰帶曰佉苴。
婦人一切不施粉黛。貴者以綾錦爲裙襦,其上仍披錦方幅爲飾。兩股辮其髮爲髻。髻上及耳,多綴眞珠、金貝、瑟瑟、琥珀。貴家僕女亦有裙衫。常披氈及以繒帛韜其髻,亦謂之頭囊。
南詔有妻妾數百人,總謂之詔佐。清平官大軍將有妻妾數十人。俗法處子孀婦出入不禁。少年子弟暮夜遊行閭巷,吹壺盧笙,或吹樹葉。聲韻之中,皆寄情言,用相呼召。嫁娶之夕,私夫悉來相送。既嫁有犯,男子格殺無罪,婦人亦死。或有強家富室責資財贖命者,則遷徙麗水瘴地,終棄之,法不得再合。每年十一月一日盛會客,造酒醴,殺牛羊,親族鄰里,更相宴樂三月內作樂相慶,惟務追歡。戶外必設桃茢,如歲旦然。改年即用建寅之月。其餘節日,麤與漢同,唯不知有寒食清明耳。
每飲酒欲闌,即起前席奉觴相勸。有性所不能者,乃至起前席扼腕的顙,或挽或推,情禮之中,以此爲重。取生鵝治如膾法,方寸切之,和生胡瓜及椒樧啗之,謂之鵝闕,土俗以爲上味。南詔家食用金銀,其餘官將則用竹簞。貴者飯以筯不匙,賤者摶之而食。
一尺,漢一尺三寸也。一千六百尺爲一里。漢秤一分三分之一。帛曰冪,漢四尺五寸也。田曰雙,漢五畝也。
本土不用錢。凡交易繒帛、氈罽、金、銀、瑟瑟、牛、羊之屬,以繒帛冪數計之,雲某物色直若干冪。
凡人家所居,皆依傍四山,上棟下宇,悉與漢同,惟東西南北,不取周正耳。別置倉舍,有欄檻,腳高數丈,雲避田鼠也。上閣如車蓋狀。
西爨及白蠻死後,三日內埋殯,依漢法爲墓。稍富室廣栽杉松。蒙舍及諸烏蠻不墓葬。凡死後三日焚屍,其餘灰燼,掩以土壤,唯收兩耳。南詔家則貯以金瓶,又重以銀爲函盛之,深藏別室,四時將出祭之。其餘家或銅瓶鐵瓶盛耳藏之也。
言語音白蠻最正,蒙舍蠻次之,諸部落不如也。但名物或與漢不同,及四聲訛重。大事多不與面言,必使人往來達其詞意,以此取定,謂之行諾。
大蟲謂之波羅,犀謂之矣,帶謂之佉苴,飯謂之喩,鹽謂之賓,鹿謂之識,牛謂之舍,川謂之賧,谷謂之浪,山謂之和,山頂謂之蔥路,舞謂之伽傍。加,富也。閣,高也。諾,深也。苴,俊也。東爨謂城爲弄,謂竹爲翦,謂鹽爲眗,謂地爲渘,謂請爲數,謂酸爲制。言語並與白蠻不同。
蠻書卷九 南蠻條敎第九
南俗務田農菜圃。戰鬬不分文武。無雜色役。每有徵發,但下文書與村邑理人處,尅往來月日而已。其兵仗人各自賫,更無官給。百家已上有總佐一,千人已上有理人官一。人約萬家以來,即制都督,遞相管轄。上官授與四十雙,漢二頃也。上戶三十雙,漢一頃五十畝。中戶下戶各有差降。每家有丁壯,皆定爲馬軍,各據邑居遠近,分爲四軍。以旗旛色別其東南西北,每面置一將,或管千人,或五百人。四軍又置一軍將統之。如有賊盜入界,即罪在所入處面將。
羅苴子皆於鄕兵中試入,故稱四軍苴子。戴光兜鍪,負犀皮銅股排,跣足歷險如飛。每百人羅苴佐一人管之。
負排又從羅苴中揀入,無員數。南詔及諸鎮大軍將起坐不相離捍蔽者,皆負排也。
羽儀亦無員數,皆清平官等子弟充,諸蠻不與焉。常在雲南王左右。羽儀長帳前管係之。
羽儀長八人,如方內節度支衙官之屬。清平官已下,每入見南詔,皆不得佩劍,唯羽儀長得佩劍。出入臥外,雖不主公事,最爲心腹親信。
其六曹長即爲主外司公務。六曹長六人,兵曹、戶曹、客曹、刑曹、工曹、倉曹,一如內州府六司所掌之事。又有斷事曹長,推鞫盜賊;軍謀曹長,主陰陽占候,同倫長兩人,各有副都,主月終唱。諸曹稽逋如錄事之職。曹官文牒下諸城鎮,皆呼主者。六曹長有功効明著,得遷補大軍將。
大軍將一十二人,與清平官同列。每日見南詔議事。出則領要害城鎮,稱節度。有事跡功勞殊尤者,得除授清平官。
清平官六人,每日與南詔參議境內大事。其中推量一人爲內算官,凡有文書。便代南詔判押處置,有副兩員同勾當。
又外算官兩人,或清平官或大軍將兼領之。六曹公事文書成,合行下者一切是外算官,與本曹出文牒行下,亦無商量裁製。
又有同倫判官兩人,南詔有所處分,輒疏記之,轉付六曹。近年已來,南蠻更添職名不少。
凡試馬軍,須五次上。射中片板爲一次上;中雙庶子爲一次上;四十步外走馬𢮎頗柱中㪷子爲一次上;盤槍百轉無失爲一次上;能算能書爲一次上。試過有優給。
步卒須爲五次上。玷蒼山頂立旗,先上到旗下爲一次上;驀一丈三尺坑過爲一次上;急流水上浮二千尺爲一次上;弄劍爲一次上;負一石五㪷米四十里爲一次上。已上一一試過,得上次者,補羅苴也。
蠻王爲樓,及諸城鎮村邑但有空平處,即立木八十尺,刻其上爲㪷子,中間以墨三寸規之,名曰頗柱。所試人持竹劍,去頗柱四十步外走馬向前柱,中㪷子者上,中第二規次之,中第一規爲下。每農隙之時,邑中有馬者,皆騎馬於頗柱下試習。
每歲十一、十二月農收既畢,兵曹長行文書境內諸城邑村谷,各依四軍,集人試槍劍甲冑腰刀,悉須犀利,一事闕即有罪。其法一如臨敵。布陣羅苴子在前,以次弓手排下,以次馬軍三十騎爲隊。如此次第,定爲常制。臨行交錯爲犯令。
每戰,南詔皆遣清平官或腹心一人在軍前監視。有用命不用命及功大小先後,一一疏記迴具白南詔,憑此爲定賞罰。軍將犯令,皆得杖,或至五十,或一百。更重者徙瘴地。諸在職之人,皆以戰功爲褒貶黜陟。
每出軍征役,每蠻各攜糧米一㪷五升,各攜魚脯,此外無供軍糧料者。蠻軍憂糧易盡,心切於戰。出界後,許行刦掠,收奪州溪源百姓禾米牛羊等輩。用軍之次,面前傷刀箭許將息,儻背後傷刀箭輒退者,即刃其後。
朝廷差使到雲南,南詔迎接遠送。自數年來,緣邕交兩地長吏苛暴,恣殺非辜,致令衆蠻告寃,因茲頻來攻掠。伏蒙聖心,徵發大軍指揮,期於尅復。其容州經管三十四羈縻州。伏請委安南大首領爲刺史。武定州亦請委大首領爲長吏者。踵前許經略使眷顧親屬,奏元從押衙爲刺史,恐非穩便。臣竊知故安南前節度使趙昌,相繼十三年,緝理交阯,至今遺愛,布在耆老。至境內無事。其時以都押衙杜英策爲招討副使,入院判案,每月料錢供給七十貫。以寄客張舟爲經略判官、已後舉張舟爲都護。自李象古任安南經略使,恣意貪害,遂至徵兵。續又有李涿繼之誅剝,令生靈受害。莫非長吏非人所致。
蠻書卷十 南蠻疆界接連諸蕃夷國名第十
彌諾國、彌臣國,皆邊海國也。呼其君長爲壽。彌諾面白而長,彌臣面黑而短。性恭謹,每與人語,向前一步一拜。國無城郭。彌諾王所居屋之中有一大柱,雕刻爲文,飾以金銀。彌臣王以木柵爲居,海際水中。以石獅子爲屋四足,仍以板蓋,悉用香木。王出即乘象,百姓皆樓居。披娑羅籠。男少女多。俗好音樂。樓兩頭置鼓,飲酒即擊鼓,男女攜手樓中蹈舞爲樂。在蠻永昌城西南六十日程。太和九年曾破其國,刦金銀,擄其族三二千人,配麗水淘金。
驃國在蠻永昌城南七十五日程,閣羅鳳所通也。其國用銀錢。以青磚爲圓城,周行一日程。百姓盡在城內。有十二門。當國王所居門前有一大象,露坐高百餘尺,白如霜雪。俗尚廉恥,人性和善少言,重佛法。城中並無宰殺。又多推步天文。若有兩相訴訟者,王即令焚香向大象思惟是非,便各引退。其或有災疫及不安穩之事,王亦焚香對大象悔過自責。男子多衣白氎。婦人當頂爲高髻,以金銀眞珠爲飾,餘著青娑羅裙。又披羅段,行必持扇。貴家婦女,皆三人五人在傍持扇。有移信使到蠻界河賧。則以江豬白氎及琉璃罌爲貿易。與波斯及婆羅門鄰接。西去舍利城二十日程。據佛經,舍利城,中天竺國也。近城有沙山,不生草木。恆河經雲,沙山中過。然則驃國疑東天竺也。蠻賊太和六年刦掠驃國,虜其衆三千餘人,隸配柘東,令之自給。今子孫亦食魚蟲之類,是其種末也。咸通四年正月六日寅時,有一胡僧,裸形,手持一仗,束白絹,進退爲步,在安南羅城南面。本使蔡襲當時以弓飛箭當胸,中此設法胡僧,衆蠻扶舁歸營幕。城內將士,無不鼓譟。
崑崙國正北去蠻界西洱河八十一日程。出象及青木香、旃檀香、紫檀香、檳榔、琉璃、水精、蠡杯等諸香藥珍寶犀牛等。蠻賊曾將軍馬攻之,被崑崙國開路放進軍後,鑿其路通江,決水淹浸。進退無計。餓死者萬餘,不死者,崑崙去其右腕放回。
大秦婆羅門國界永昌北,與彌諾國江西正東安西城樓接界。東去蠻陽苴哶城四十日程。蠻王善之,街來其國。
小婆羅門國與驃國及彌臣國接界,在永昌北七十四日程。俗不食牛肉,預知身後事。出貝齒、白䗶、越諾。共大耳國往來。蠻夷善之,信通其國。
夜半國在蠻界蒼望城東北隔麗水城川原。其部落婦人,唯與鬼通,能知吉凶禍福,本土君長崇信之。蠻夷往往以金購之,要知善惡。界接麗水相近。蠻賊曾攻不得,至今銜恨之。
昆明牂牁。本使臣蔡襲嘗奏請分布軍馬,從黔府路入。
女王國去蠻界鎮南節度三十餘日程。其國去驩州一十日程,往往與驩州百姓交易。蠻賊曾將二萬人伐其國,被女王藥箭射之,十不存一。蠻賊迺回。水眞臘國、陸眞臘國。與蠻鎮南相接。蠻賊曾領馬軍到海畔,見蒼波洶湧,悵然收軍卻回。
咸通四年六月六日,蠻賊四千餘人,草賊朱道古下二千人,共棹小船數百隻收郡州。得安南都押衙張慶宗、杜存陵、武安州刺史陳行餘,以航舶戰船十餘隻,築損蠻賊船三十來隻沈溺。臣九月二十一日於藤州見安南虞候史孝慜,幷得兵馬使徐崇雅信,蠻賊不解水,悉皆溺死。吐蕃鐵橋節度本屬吐蕃,貞元十年蒙異牟尋攻破,今並屬蠻管。
異牟尋曾詐臣事吐蕃,吐蕃遂封異牟江尋西卑賤因遣曹長段南羅各同倫判官趙伽寬等九人,與南詔清平官尹輔酋及親信李羅札將大馬二十匹迎,子弟羽儀六人沿路視事。十五日至安甯城。城使段伽諾出步軍二百隊,馬軍一百隊夾道排立,帶甲馬六十隊引前,步槍五百人隨後,去城五十里迎候。十九日到曲驛。鎮使楊盛出馬軍一百三十隊步軍一百七十隊,夾道排立,帶甲馬二百人引前,步槍三百人隨後,去驛一十里迎接。二十一日過欠舍川。首領父老百餘人,蠻夷百姓數千人,路傍羅列而拜,馬上送酒。雲南節度將五十匹馬來迎。二十三日到雲南城。節度蒙酋物出馬軍一百隊,步軍三百人,夾道排立,帶甲馬一十隊引前,步槍五百人隨後,去城一十里迎候。門前父老二百餘人,吐蕃封王數人,在路迎拜。是日南詔使大軍將兼戶曹長王各苴來迎。二十四日到白崖城。城使尹瑳出馬軍一百隊,步軍二百隊,夾路排立,引馬六十匹,步槍五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詔遣大軍將李鳳嵐將細馬一千匹幷伎樂來迎。渠斂道中路客館館前父老二百餘人,蠻夷百姓五六十人,路迎馬前。大軍將喻於念出馬步軍三百隊夾路排立,引馬六十匹,步槍三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詔妹李波羅諾將細馬一十匹來迎。入龍尾城客館。南詔異牟尋叔父阿思將大馬二百匹來迎。二十六日過大和城,南詔異牟尋從父兄蒙細羅勿及清平官李異傍大軍將李千傍等,將細馬六十匹來迎,皆金錢玉珂,拂髦振鐸。夾路馬步軍排隊二十餘里。南詔蒙異牟尋出陽苴哶城五里迎。先飾大象一十二頭引前,以次馬軍隊,以次伎樂隊,以次子弟持斧鉞。南詔異牟尋衣金甲,披大蟲皮,執雙鐸鞘。男蒙閣勸在傍,步槍千餘人隨後,馬上祇揖而退。日授冊。貞元十年十月二十七日陽苴哶城具儀注設位,旌節當庭,東西特立。南詔異牟尋及清平官已下,各具儀禮,面北序立。宣慰南詔使東向立,冊立南詔使南向立,宣勅書讀冊文訖。相者引南詔蒙異牟尋離位受冊,次受貞元十年曆日。南詔及清平官已下稽顙再拜,手舞足蹈,慶退而言,牟尋曾祖父開元中冊雲南王,祖父天寶中又蒙冊襲雲南王。自隔大國,向五十年。貞元中皇帝聖明,念錄微効,今又賜禮命,復覩漢儀,對揚天休,實感心肺。其日樓下大會,又坐上割牲,用銀平脫馬頭盤二面。牟尋曰,此是天寶初先人任鴻臚少卿宿衞時,開元皇帝所賜。比寶藏不敢用,得至今。又伎樂中有老人吹笛婦人唱歌,各年近七十餘。牟尋指之曰,先人歸蕃來國,開元皇帝賜胡部及龜茲音聲各兩部。今死亡零落盡,只餘此二人在國。酒既行,牟尋自捧杯擎跽勸讓。冊立使袁滋引杯曬酒曰:「南詔當深思祖宗緒業,堅守誠信,爲西南藩屏,使後嗣有以傳繼也。」異牟尋噓嘻曰:「敢不承命!」其年十一月七日事畢,發陽苴哶城。雲南王蒙異牟尋以清平官尹輔酋十七人,奉表謝恩,進納吐蕃贊普鍾印一面。並獻鐸鞘、浪川劍、生金、瑟瑟、牛黃、琥珀、白氈、紡絲、象牙、犀角、越賧馬、統備甲馬、幷甲文金,皆方土所貴之物也。仍令大軍將王各苴、柘東副使杜伽諾具牛羊領峯馬及丁夫三百人提荷食物。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送至石門。從石門更十日程到戎州。自後南蠻移心向化,遂與吐蕃讎隙。
伏緣數年之間,當州鎮釐革南詔入朝人數,縱有經過者,郵傳殘薄。兼緣安南大中年奏請隔絕南詔往來通好。謹按尚書雲,撫我則後,虐我則讎。本使蔡襲去年正月十四日內四度中矢石,家口並元隨七十餘人,悉殞於賊所。臣長男韜及奴婢一十四口,並陷蠻陬。臣夙夜憂憶本使蔡襲,行坐痛心。切以蠻賊尚據安南,今江源幷諸州各自固守,其首領將吏,去年春夏頻請救兵。自是海門不與發遣,幷不給與戈甲弓弩,致令蠻賊侵掠州軍。臣以南蠻從古及今,凡虜掠諸處百姓夷獠隸他處則貴。江源首領已下,知其配隸之事,固惜副卿必合戮力齊心共禦蠻夷之殘暴。
又黔、涇、巴、夏四邑苗衆,咸通三年春三月八日,因入賊朱道古營柵竟日,與蠻賊將大羌楊阿觸、楊酋盛、柘東判官楊忠義話得姓名,立邊城自爲一國之由。祖乃盤瓠之後。其蠻賊楊羌等雲綻盤古之後。此時緣單車問罪,莫能若事。咸通五年六月,左授夔州都督府長史,問蠻夷巴、夏四邑根源,悉以錄之,寄安南諸大首領。詳錄於此,爲蠻志一十卷事,庶知南蠻首末之序。
謹按:後漢南蠻傳,昔高辛氏有戎寇吳將軍。帝患其侵暴,乃下勅曰:「有人得戎寇吳將軍頭者,賜金百鎰,封邑萬家,妻以少女。」時帝有犬名盤瓠,後遂之寇所,因嚙得吳將軍頭來,其寇遂平。帝大喜,因以官爵賚賜,犬不起。帝少女聞之,奏曰:「皇帝信不可失!深憂犬之爲患。」帝曰:「當殺之。」女曰:「殺有功之犬,失天下之信矣!」帝曰:「善乎!」因請匹之。帝不得已,乃以配盤瓠。盤瓠得女,負入南山,處於石室,其處險阻,不通人跡。後生十二子,六男六女,自相匹偶。緝草木皮以爲衣服。帝賜以南山,仍起高欄爲居止之。其後滋蔓,自爲一國。按王通明廣異記雲,高辛時人家生一犬初如小特。主怪之,棄於道下,七日不死,禽獸乳之,其形繼日而大。主人復收之。當初棄道下之時以盤盛葉覆之,因以爲瑞,遂獻於帝,以盤瓠爲名也。後立功,嚙得戎寇吳將軍頭,帝妻以公主,封盤瓠爲定邊侯。公主分娩七塊肉,割之有七男。長大各認一姓,今巴東姓田、雷、再、向、蒙、旻、叔孫氏也。其後苗裔熾盛,從黔南逾昆湘高麗之地,自爲一國。幽王爲犬戎所殺,即其後也。盤瓠皮骨今見在黔中,旦、雷等家時祀之。
巴中有大宗,廩君之後也。漢晝,巴郡本有四姓,巴氏、繁氏、陳氏、鄭氏,皆出於武落鍾離山。其山黑赤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繁、陳、鄭三姓生於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乃共擲劍於石穴,約能中者奉以爲君。巴氏子務相獨中之。又令乘土船下夷水到鹽陽,約能浮者爲君。務相獨浮。因立務相爲君也。遂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請爲留之。廩君不許。神女暮來取宿,晨則化爲飛蟲,羣蔽日月,天地晦㝠,積十餘日。廩君伺其便射之,天乃開朗。廩君方定居於夷水。三姓皆臣事之。廩君死,魂魄化爲白虎。及惠王井巴蜀,以巴夷爲蠻夷君,尚女。其人有罪,得以爵除。出賦二千一十六錢;三歲一出義賦一千八百錢;人出幏布八丈二尺,雞羽三十鍭也。
巴氏祭其祖,擊鼓而祭,白虎之後也。按華陽國志,秦昭王時,白虎爲害,多傷人。乃購之曰,有殺得白虎者,封邑千家,繼以金帛。於是朐忍夷廖仲藥等以竹弩射之,中而死。秦遂刻石,爲夷人立盟曰,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算,傷人者論。秦犯夷輸黃龍一雙,夷犯秦輸清酒一鍾。夷人遂因號虎夷,一名弦頭,剛勇頗有先人之風。
按秦紀,始皇十八年,巴郡出大人,長二十五丈,一夫兩妻,號曰左右也。是故左思蜀都賦雲,剛勇生其方,風謠尚其武。
按夔城圖經雲,夷事道,蠻事鬼。初喪鼙鼓以爲道哀,其歌必號,其衆必跳。此乃盤瓠白虎之勇也。俗傳正月初夜,鳴鼓連腰以歌,爲踏蹏之戲。五月十五日招命騎健畫檝圖舟,十船同角,千人齊聲,唱鼓扣舷,沿江騰波而下。俗三月八日爲大節,以陳祠享,振鐸擊鼓師舞爲敬也。
夷蜑居山谷,巴夏居城郭。與中土風俗禮樂不同。
雲南詔蒙異牟尋與中國誓文,臣今錄白進獻。
貞元十年歲次甲戌正月乙亥朔,越五日己卯,雲南詔異牟尋及清平官大軍將與劍南西川節度使巡官崔佐時謹詣玷蒼山北,上請天、地、水三官,五嶽四瀆及管川谷諸神靈同請降臨,永爲證據。念異牟尋乃祖乃父忠赤附漢。去天寶九載,被姚州都督張乾陁等離間部落,因此與漢阻絕,經今四十三年。與吐蕃洽和,爲兄弟之國。吐蕃贊普冊牟尋爲日東王。亦無二心,亦無二志。去貞元四年,奉劍南節度使韋臯僕射書,具陳漢皇帝聖明,懷柔好生之德。七年,又蒙遣使段忠義招諭,兼送皇帝勅書。遂與清平官大軍將大首領等密圖大計,誠矢天地,發於禎祥,所管部落,誓心如一。去年四月十三日,差趙莫羅眉、楊大和眉等賷僕射來書,三路獻表,願歸清化,誓爲漢臣。啓告祖宗明神,鑒照忠款。今再蒙皇帝蒙劍南西川節度使韋臯僕射,遣巡官崔佐時傳語牟尋等契誠,誓無遷變。謹請西洱河玷蒼山神祠監盟,牟尋與清平官洪驃利時、大軍將段盛等,請全部落,歸附漢朝,山河兩利。即願牟尋、清平官、大軍將等,福祚無疆,子孫昌盛不絕。管諸賧首領,永無離二。興兵動衆,討伐吐蕃,無不尅捷。如會盟之後發起二心,及與吐蕃私相會合,或輒窺侵漢界內田地,即願天地神祇共降災罰,宗祠殄滅,部落不安,災疾臻湊,人戶流散,稼穡產畜,悉皆減耗。如蒙漢與通和之後,有起異心,窺圖牟尋所管疆土,侵害百姓,致使部落不安,及有患難,不賜救卹,亦請准此誓文,神祇共罰。如蒙大漢和通之後,更無異意,即願大漢國祚長久,福盛子孫,天下清平,永保無疆之祚。漢使崔佐時至益州,不爲牟尋陳說,及節度使不爲奏聞牟尋赤心歸國之意,亦願神祇降之災。今牟尋率衆官具牢醴到西洱河,奏請山川土地靈祇。請漢使計會,發動兵馬,同心戮力,共行討伐。然吐蕃、神川、昆明、會同已來,不假天兵,牟尋盡收復鐵橋爲界,歸漢舊疆宇。謹率羣官虔誠盟誓,共尅金契,永爲誓信。其誓文一本請劍南節度隨表進獻,一本藏於神室,一本投西洱河,一本牟尋留詔城內府庫,貽誡子孫。伏惟山川神祇,同鑒誠懇!
某年六月二十一日奏狀,今謹錄白獻進。
東蠻和使楊傳盛等,六月十八日到安南,齎蠻王蒙異牟尋與臣絹書一封,幷金鏤合子一具。合子有緜,有當歸,有硃砂,有金。右東蠻國王是故雲南詔王閣羅鳳孫,姓蒙,名異牟尋。遣前件使齎表詣闕,於今月十八日到,兼得其王牟尋與臣書,遠陳誠懇,幷金鏤合子一枚。其使味言,送合子中有緜者,以表柔服,不敢更與爲生梗,有當歸者永願爲內屬,有硃砂者蓋獻丹心向闕,有金者言歸義之意,如金之堅。又言蠻王蒙異牟尋積代唐臣,徧霑皇化。天寶年中,其祖閣羅鳳被邊將張乾陁讒搆,部落驚懼,遂違聖化,北向歸投吐蕃贊普。以贊普年少,信任讒佞,欲併其國。蒙異牟尋遠懷聖化,北向請命。故遣和使,乞釋前罪。願與部落竭誠歸附。緣道遐阻,伏恐和使不達,故三道遣:一道出石門,從戎州路入;一道出牂牁,從黔府路入;一道出夷獠,從安南路入。其楊傳盛等,今年四月十九日從蠻王蒙異牟尋所理大和城發,六月十八日到安南府。其和使楊傳盛年老染瘴瘧,未得進發。臣見醫療,使獲稍損即差專使領赴闕廷。其使雲,異牟尋自祖父久背國恩,今者願棄豺狼之思,歸聖人之德。此皆陛下雨露之澤及外夷,故蠻徼遐荒,願爲內屬。臣忝領蕃鎮,目覩昇平,踴躍忻歡,倍萬常幸。右蠻王與臣書及金鏤合子等,謹差十將李茂等隨表奉進。謹奏。貞元十年六月二十一日,安南都護充管內節度觀察處置等使檢校工部尚書御史大夫臣趙昌奏狀。
貞元十年南詔蒙異牟尋請歸附聖唐,願充內屬,盟立誓言,永爲西南藩屏。臣今於安南郡州溪源首領耆老處借得故蠻王蒙異牟尋誓文一本,安南都護趙昌貞元十年奏狀白一本。伏以故南詔蒙異牟尋嗣孫酋龍不守祖父留訓,既違盟誓,自掇禍殃。尚未悛心,猶恣狂暴。全驅蟻聚之衆,攻刦邕、交之人。五載興兵,三來虜掠。顧生靈之何負,受塗炭之苦辛。臣去年正月二十九日,已錄蠻界程途,及山川城鎮,六詔始末,諸種名數,風俗條敎,土宜物產,六𧸘名號,連接諸蕃,共纂錄成十卷,於安南郡州江口,附襄州節度押衙張守忠進獻。今臣謹錄故蠻王蒙異牟尋貞元十年誓文及趙昌奏狀白,隨表奉進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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